世人多认为科技务实致用、重在工具功用,人文风雅超然、只求精神情怀。然而,科学家探索自然之真,文学家求索人世之美,看似领域迥异、路径不同,但内心深处始终坚守着同一份追求——对极致完美的不懈探寻,求真逐美,殊途归一。
一套成熟自洽的数理理论,其逻辑之严密、架构之精巧、体系之完备,不逊于一部文学经典。韦伊以代数几何拓展数论边界,朗兰兹用自守形式搭建数论的大统一纲领,我与同仁发展几何分析,皆是为自然万物之真,探寻最完美、最自洽的阐释框架。这份对极致完美的执着向往,并非功利的工具理性所能解释,而是源于本心深处对真与美的笃定信仰。
很多时候,数学家会用数千页的抽象理论,将一些模糊不清的具体现象用极度抽象的方法去统一、描述、解释。这正是数学追求极致完美的生动体现。比如,上世纪70年代,物理学家提出超对称理论,预测所有粒子都有超对称的对偶粒子,即便目前尚未在实验室见到超对称现象,却持续推动数理领域诸多突破性研究。
物理学家外尔说过一句话:“假如理论和见到的现象界有冲突,而这个理论漂亮而简洁的时候,我宁愿相信理论本身。”规范场论的蓬勃发展,正根植于这份对科学之美的信仰。狄拉克完成相对论量子力学中著名的狄拉克方程后也曾感慨,这套方程“优美地描述了基本粒子的性质,有些性质连自己事先都未曾想到”。这正是科学创新的奇妙之处:我们用以探寻真理的工具,终会带着我们突破认知边界,走向更远的未知。
文学家也一样。曹雪芹著《红楼梦》,“字字看来皆是血,十年辛苦不寻常”。他将半生阅历与人世沧桑,熔铸成一个完整鲜活的艺术世界。这部虚构的文学作品,对人性与社会的刻画,远比诸多写实记录更为深刻动人。后世无数文人尝试续写,终究无人企及,只因缺少他那份至深至纯的人文情怀和贯通全局、追求极致的格局。
科技向外,以理性解构天地万物、求索自然至真;人文向内,以情怀观照人间百态、坚守人世至美。科学家和文学家,一个面对自然,一个面对人世,但内心深处对完美的向往始终不变:求真务实,止于至善。2023年,我牵头创办国际基础科学大会,至今已历四届。大会标识下有一行字就是“求真务实,止于至善”,一来是致敬历届获奖学者潜心治学的坚守,二来也是我这一辈子治学育人深信不疑的人生目标。大会聚焦基础数学、物理、信息科学和工程三大领域,注重基础科学与人工智能的交叉融合,倡议海内外学者敞开胸襟、协同合作,立足长远谋划学科布局。大会设立基础科学奖章和前沿科学奖,便是期许一众科研同道,在探索宇宙深奥规律的漫漫长路上,守住求真逐美的本心。
更多内容,详见清华大学求真书院院长丘成桐文章《科技与人文:大道同源》
(策划:旷思思 尹立蒙审核:李艳玲)





